從 MTK 和黑手機崛起看全球電子產業新的遊戲規則

台灣地區消費電子晶片廠商聯發科MTK)已經讓所有人刮目相看。雖然包括筆者在內的很多人可能並不喜歡這家公司,卻不得不佩服它的創新和成功。它通過為黑手機(廣義上的白牌手機,包括三/五碼機和貼牌機等)提供全面解決方案在大陸市場上打敗國際半導體公司,成為中國手機晶片主要供應商,其產品也從中國大陸流行到亞非拉美市場。

不僅如此,它還收購了美國同行的相關業務進軍歐美市場,並且和藍色巨人 IBM 一起開發先進的超高速晶片組(基於毫米波技術),從中低端、區域市場型的 IC 設計公司轉變為全球性供應商,後勁十足。正是因為如此,盡管全球半導體類股票一片低迷,但收入排名全球第 7 的 MTK 卻是全球市值第二的 IC 設計公司。

是什麼導致 MTK 和黑手機史無前例的崛起呢?拋開道德判斷,可以發現來源於兩大因素合力的結果:一是電子產品尤其是消費電子市場由新興國家和地區驅動,而不是傳統的歐美市場,這些新興市場的消費者需要成本低和功能新的產品;二是技術的成熟和全球化,技術門檻降低,因為產品同質化供應商更多比拼的是成本和上市時間。

這兩大因素在一定程度上改變了電子產業的遊戲規則:質量、性能和品牌讓位於成本和上市時間 ── 前者是歐美廠商把持的舊遊戲規則,而後者則是源於亞非拉美的新遊戲規則。在新的遊戲規則下,以 MTK 為代表的大中華地區電子廠商的崛起是必然的結果 ── 就好像 MTK 一樣,可以先在新興市場完成原始積累,然後進軍歐美市場,向歐美廠商的根據地進發。MTK 既是新遊戲規則的受益者,也是推動者。

新興市場新的消費模式:低成本和功能新

首先是新興市場(亞非拉美地區)推動消費電子產業,但新興市場有新的需求。由於發達國家和地區手機的滲透率已經非常高,手機市場的增長點主要在新興市場,新興市場佔據全球手機出貨量的半壁江山。手機產品價格的下降,以及亞非拉美國家近年來經濟的增長,使得這些地區的消費者(姑且稱為 “新興消費者” 吧)成為手機市場的生力軍。

由於消費能力較低以及 “不夠全球化”,這些新興消費者的特點是品牌意識差,注重價格而不注重質量,喜歡新功能但不關心性能(例如要求有 MP3 功能,但並不關心音質)。也就是說,他們要求產品價格低和花樣多(新功能),對供應商的要求是成本低和上市時間快。

而這恰好就是 MTK 和黑手機的強項。成本就不用說了,在推動新功能上,也是黑手機走在前面,如和弦手機、復古 “大哥大” 外型手機,類比電視手機、GPS 手機等。“物美” 價廉,自然受 “新興消費者” 的喜愛。

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是,以中國大陸為例,大中城市的白領以上人群消費的幾乎都是國外品牌,而中小城鎮和農村市場以國產手機和黑手機為主。記得有一句話好象是這樣說的,全世界的城市都相差不大,但各地農村是不同的。也就是說大中城市和白領以上人群比較全球化,但中小城鎮和農村是真正的本地化市場。而在把握本地化需求上,本地廠商有自然的優勢,類似 “百度更懂中文” 現象。

也就是說,在新興市場,傳統歐美廠商倡導 “高性能、高質量和高價格” 的遊戲規則效果有限,本地廠商成為新的遊戲規則的制訂者。

與此同時,新興市場有一個共同的特點是,法律環境都不健全。在知識產權保護、稅收、產品質量、工人權益、生產和市場準入、走私控制等方面都有所漏洞,也為黑手機和各貨水貨產品的生產、流通和銷售創造了非常好的條件。

技術成熟和全球化降低新進供應商門檻

對於 MTK 和黑手機來說,不僅市場有需求,而且在技術上也不存在障礙。一是全球化的產業分工,IP、設計服務、EDA 工具和代工製造產業(Foundry)的成熟,使得 IC 設計變得並不復雜,正是因為如此,高通博通Broadcom)等後發廠商在採用先進製程、產品整合度和推出速度上甚至領先老牌巨頭,而 MTK展訊在晶片設計中也從歐美廠商那裡購買了不少 IP。二是互聯網和全球化使人才和技術流動更加容易了。

正是供應商間技術水平相差不大,使得產品質量和性能相差也並不大,因此很多時候也只能夠從成本和上市時間上比拼 ── 除非你能夠開發出 iPhone 這種值得消費者等待的產品,不過 iPhone 的創新也是工業設計和應用上的創新,並不是技術上的創新。

最後再來看 MTK 和黑手機在成本和上市時間上的優勢吧。MTK 提供了全面解決方案,把原本屬於下游系統廠商的一些研發一併解決了,相當於很多家下游廠商分攤了研發成本,而且也縮短了產品上市時間 ── 盡管這會導致產品同質性,但確實是大大降低了成本和上市時間。而就整機製造商來說,由於多年的代工經驗,以及華南區強大的零部件配套體系,同樣有利於降低黑手機產業鏈上的成本和反應時間。

另外,需要補充的是,歐美企業已經發展多年,很多都已經 “貴族化”。在成本和上市時間競爭激烈的市場環境中,如果失去了品牌和技術優勢,很難競爭得過十分 “飢渴” 的本地廠商。因此我們可以看到飛利浦西門子等歐洲企業大量退出一般消費電子產品,而專注需要很長技術積累和品牌的產品或者社會基礎設施產品(能源,核電,大型醫療設備等)。

因此,只要新興市場/新興消費者大量存在和電子行業沒有新的重大技術革新(或者說某一個領域技術發展緩慢了下來),MTK 和黑手機現象就會流行。事實上,這種類似的現象也在 DVD 和 MP3 播放機產業出現過,只是 DVD 和 MP3 播放機產業的規模相對手機小,而且由於無需牌照不存在黑之說。因此,就將它們統稱為水貨產品市場吧。

新的遊戲規則導致了各種黑產品和水貨產品流行,從短期來看,是有利於大中華地區廠商和當地經濟的發展,而且它們確實可以像 MTK 一樣借助新興市場完成原始積累,然後進入歐美市場侵蝕對手的份額。

但是從長遠來看,這是好是壞呢?這種新規則是可持續,還是會惡性循環? ── 因為常常打跑了歐美廠商,但最後因為本地廠商間的自相殘殺而集體失血而忙。一位本地手機品牌廠商的人士曾經自嘲地對我說,當年我們對付國外品牌的卑鄙手段,現在黑手機又全用在我們身上了。而且,它不可避免伴隨著各種假冒偽劣、偷稅漏稅、電子垃圾、血汗工廠等等。

各種水貨市場成就了不少成功的產品,成就了不少成功的商人,但是並沒有成就幾家成功的公司 ── 能夠長大,並且可持續地發展。這個問題,我也想不清楚,就請大家幫忙解答吧。

(編輯註:本文為作者觀點性文章,不代表《國際電子商情》網站觀點)
 
 
國際電子商情 / 作者:潘九堂

歷史上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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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Response to 從 MTK 和黑手機崛起看全球電子產業新的遊戲規則

  1. kornai says:

    與之前不斷批判比起來,老共官方和國際電子商情 開始逐漸接受Mtk了,畢竟與Qualcomm比起來。MTK還願意和中國企業(DMT)合作,現在就看MTK有沒有辦法生出HSDPA給DMT用。

    聯合次要敵人,打擊主要敵人。Co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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