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長的一日 扭轉人類現代史

一九四四年,第二次世界大戰進入第六個年頭,歐洲戰場狼煙四起,同盟國大軍漸佔上風,納粹德國敗象畢露。從當年六月六日拂曉時分開始,十五萬六千多名美國、英國、加拿大部隊,分乘船艦與飛行器橫越英吉利海峽,展開代號為「大君主行動」(Operation Overlord)的作戰計畫,兵鋒直指法國北部諾曼第地區,猛然敲響希特勒第三帝國的喪鐘。

今年六月六日適逢諾曼第登陸戰「攻擊發起日」(D日)的六十周年紀念。曾經參與這場戰役而且九死一生的老兵,如今都已是風燭殘年,他們雖然念念不忘當年五大灘頭陣地的慘烈戰況,以及無數同袍前仆後繼的悲壯犧牲,但撫今追昔,一股締造歷史、扭轉世局的自豪感仍油然而生。

艾森豪肩負重任夾攻納粹

一九四三年的德黑蘭會議上,美、英、蘇三國領導人針對歐洲戰局商訂大計,正式決定於次年五月在西歐開闢第二戰場,冀望盟軍與蘇聯紅軍東西夾攻,給予納粹德國致命一擊,「大君主行動」於焉問世。肩負重任的則是美國陸軍四星上將艾森豪,大器晚成的他,甫於北非以「火炬行動」痛殲德軍,充份證明他指揮大部隊聯合作戰的能力。

次年二月艾森豪在倫敦正式就任新職 ── 盟軍最高統帥,並以英國為基地,開始組建一支史無前例的陸、海、空聯合作戰大軍。近兩萬架飛機停遍英國數十座機場,八千多艘各型船艦泊滿英國南部各大港口,兩百多萬噸物資源源湧入。到了當年五月,英國已部署至少五萬輛戰車、一萬門火炮、一百七十萬美軍、一百卅萬其他國家部隊。

然而對於艾森豪智謀的真正考驗,是登陸地點、日期與時間的選擇,以及如何從德軍的「大西洋長城」乘虛而入,避免盟軍甫一登陸就遭到迎頭痛擊。英吉利海峽海象險惡,照理說應選擇航道最短的多佛 - 加萊路線,但德軍在加萊一帶重兵布防,難攖其鋒。相較之下,諾曼第的地理位置適合,德軍的防禦薄弱,應可收奇襲之效。最後艾帥拍板定案:盟軍將在諾曼第實施登陸。

天時加地利良機稍縱即逝

日期與時間也是棘手難題。六月的諾曼第通常是在四時天亮,六時日出,盟軍既需黑夜掩護行動,又需藉助月色與天光來導航以及辨識目標。海軍、陸軍、空降兵的考量各有不同,根據氣象專家研判,能同時滿足各軍種要求的日子,只有六月五、六、七這三天,艾帥原先敲定五日拂曉登陸,後來天氣轉壞,於是推遲廿四小時,終於等到稍縱即逝的良機。

六月六日拂曉零時剛過,美軍第八十二、一0一空降師與英軍第六空降師,搭乘運輸機與滑翔機降落在諾曼第週遭地區,配合英軍特種部隊奪取重要橋梁、破壞通信設施;盟軍戰機則執行地毯式轟炸。清晨五時卅分,兩百多艘盟國戰艦開始砲轟諾曼第沿岸的德軍陣地。

在此同時,一支由五千多艘船組成的龐大艦隊,開始運送十三萬兩千多名盟軍官兵挺進諾曼第,兩艘最高機密的英國迷你潛艦「X號」在前方領航。船艦上每一位官兵都奉要令先寫好遺書,並且拿到一封艾帥的信函,信的開頭這樣說:「各位即將展開一場偉大的進軍…」清晨六時卅分,約三千艘登陸艇載運盟軍先頭部隊的五個師(美英各兩師,加拿大一師),抵達諾曼第灘頭。

搶攻五大灘頭血染奧瑪哈

根據艾帥的規畫,諾曼第登陸正面寬達八十公里,登陸灘頭自西而東畫分為猶他、奧瑪哈、黃金、朱諾、寶劍等五個區。結果最慘烈的戰況是發生在美軍第一軍團第五軍主攻的奧瑪哈灘頭,因為先前盟軍的轟炸雖然猛烈,但是並未能摧毀盤據在峭壁頂端的德軍第三五二步兵師機槍陣地。盟軍D日的一萬兩千多人傷亡,將近一半是發生在這處後世所稱的「血腥奧瑪哈」。

第一波搶灘的部隊幾乎九0%慘遭敵火殲滅。美軍第一一六師士兵鮑姆嘉騰回憶說:「和我同船的羅柏森士官,左前額有一個巨大的傷口,他摘掉頭盔,在海水中到處亂走,最後他跪下來祈禱,一眨眼間德軍砲火就將他攔腰炸斷。」

槍林彈雨殘屍四陳若鬼獄

美軍士官貝爾同樣也在奧瑪哈灘頭出生入死,他形容當時的場景:「沒有身歷其境無法理解那種混亂。槍砲彈如雨下,機槍、步槍、火箭… 我船上第一個衝出來的人被打中咽喉,我的無線電兵腦袋被轟掉… 有些人站在沙地上呆若木雞,灘頭到處都是屍體,不是缺了腿,就是少了手臂。」

納粹德國先前惑於盟軍針對加萊的欺敵作戰,完全沒想到對方會從諾曼第大舉突破。西線統帥倫德斯特徹底誤判敵情。擔當防衛重任的B集團軍總司令、「沙漠之狐」隆美爾,居然於D日前一天返國為夫人慶生。德軍第十五軍團指揮官薩慕斯將軍則遠赴亞登森林打獵,與部隊失去聯絡。德軍西線最精銳的四個裝甲師,必須等到希特勒本人睡醒之後才能調動。

集結廿五萬大軍銳不可當

第三帝國日暮途窮。D日當天夜幕低垂時分,盟軍已在諾曼第站穩腳跟,持續擴大戰果。德軍參謀本部雖然奮力組織反擊,但為時已晚。七月初的時候,盟國已在諾曼第集結廿五萬大軍,從此銳不可當,勢如破竹。盟軍於八月廿四日光復巴黎;隔年四月廿五日在易北河上與蘇聯紅軍會師;四月卅日希特勒自殺;五月二日柏林陷落;五月七日,德國無條件投降。
 
 
2004.06.05 中國時報 閻紀宇/特稿


今晚十一點,國家地理頻道將播出「決戰諾曼地」。片長兩小時。有興趣的朋友不妨一看。

歷史上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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