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鯉魚山而小東華

在謹慎斟酌過投影片中的每個字句之後,已是午後二時。
也許是倦勤之故,起身往暮暑午後的實驗室外走出。
望見耀眼的陽光,與颱風過後,被清理得整整齊齊的理工中庭。
好個優美的星期六,天氣是這樣地晴朗卻又無盛夏的炎熱。

想著人們一定都在戶外嬉戲活動著吧?
只有我要在幽靜的實驗室準備下星期將於水木清華開會的講稿。
百無聊賴,只得一個煩字。

回到實驗室坐下,望著關掉休息的螢幕,雙手枕著頭望向天花板。
同學放的歌震耳欲聾,竟帶來熱鬧。
他總愛聽「愛從昨夜就停了…」那嘶啞又滄桑的唱腔。

驀地裡想到,有個地方,是我一直想要去探險的。
早已風聞彼地的視野遼闊,景觀優美。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要說自己是行動派的,亦無不可。
東西裝進背包,披了件薄襯衫便上路。
找了個可靠的夥伴,迅,一同上路探險去。

馳騁在台九線上,我與迅重溫不過數年前類似的公路旅程。
想起我的一群大學同學,車社與山社的同學。
前些日子才去衝桶後,山林溯溪,深山湖畔露營。
他們所經歷的,是真正的冒險與共患難。
而深入人跡罕至的野地,才能領略另外一種不同的感受。
我相信那能夠是一種立於山頂,天人合一的感受。
偏偏我卻只有跟他們共遊石門水庫,享盡釣魚樂趣。
雖他們行徑我甚嚮往之,但終究現在的我無法跟隨參與。

路上有那麼點小小興奮。
也許是因為最近的平凡生活使然,心中升起一股將往未知之地
去探險的緊張與驚喜感。
特別緊張的是,這只是意興所至,而未特別去準備東西。
即使,我早已大概從過來人的經驗中,知道該怎樣去探險。
也由於,我想藉由此,品嚐那一點點跟同學一樣,刺激與新鮮的趣味。
給自己添注些活力。

轉入往鯉魚潭的山路,很有熟悉感。
對呀,這是通往夜螢家的那條路,朝向那夜雨中賞螢的那條路。
壓低迅的身軀,我們一併斜入彎曲山路的內側。
在高速行進中,漸漸忘卻那種憂愁感覺,我不是為此而來的。

轉眼已到山腳下,到達前,先撥了通電話問學長,確定入山處。
接著便是將散開的袖口扣合,拉上背包拉鍊,穩了穩安全帽。
上山去。

甫一上山,就窺見蜿蜒的產業道路沒入盡頭綠色的樹海。
果然汽車是很難上去的,僅有機車可以通行。
我和迅行走期間,尚稱順利,倒是辛苦了他,不多上山跋涉的經驗。
也讓我回想起,去年前往台東金針山看金針花的冒險旅程。
一輩子難忘,當時車輪陷入溝中,幸而陷落不深,仍順利脫困。
但是那種置身深山荒野,遭遇災難時的驚慌與歷練,很是深刻。
如今只有我跟迅,可要加倍小心。

山路曲折,且颱風走後不久,原本就不平坦的道路,更是充滿著
斷折的樹木與殘枝落葉,使得探險之途更為艱辛。
海拔不斷爬升,週遭的植物也有明顯的變化,不過鯉魚山畢竟不是
真正的高山,所以有相當數目的農家,座落其間。

最常見到的就是檳榔樹,一大片的山地都被砍伐後,改種檳榔,這種
早期產銷價格與銷路都不錯的作物。
約莫是在半山腰處,還看到一部碧綠色的私家轎車停放在路邊空地。
這樣窄的產業道路,想來還是勉強可供轎車容身通過的。
還跟一部農場運銷車錯車而過,車上老農夫給予我一種怪異眼光。
更有一輛廂型車,司機就坐在檳榔樹下抽煙,不過他的視野,剛好
是可以望見下方整個山路開進鯉魚潭的全貌。
我也在過去不遠處,稍事休息,至此已給我一個登高望遠的感受。

繼續上路,一棟看似廢棄的樓房,幾座孤塚。
在此山中,想必是相當寂寞吧。

途經數個髮夾彎道,瞧見前方路上盡是水漥,原來是颱風使得一些小小
的涓涓細流匯集成一條小水渠,並改道流進路上。
已經不佳的路況,加上這條水道的散流,變得更加窒礙難行。
必須相當小心路面的青苔會使得迅打滑。
路邊等著我的是相當陡峭、直通山下不停的「捷徑」。
而那些孤塚只怕是恨不得有新朋友來陪伴他們。

催加油門,心想迅原本就不擅走山路,可別出什麼差錯才好。
不過僅一人上山,可以說是綽綽有餘,若加載一人,則可能辛苦些。
最後一個相當大的階差,將產業道路截斷,而進入類似登山步道的路段。

從此開始,山路異常艱辛,因為不再是以車輛行走為考量。
所以坡度陡然增高,我與迅的速度變為相當遲緩。
不過只要注意閃躲路中的障礙物,加點油還是上去了。
但是這段登山步道,很明顯可以看出,有不少的樹枝殘骸散佈路中。
是完全無人打掃清理的。
不像下面那段產業道路,可能還有一些深居山間的農夫做些清掃。

想到隱居山林,就想到那些約定。
料想也是難以實現了。

就在我與迅竄出到一大片光亮之中時,誤以為已經接近山頂了。
因為周圍植物已經變成矮草,山頂植披的象徵。
詎料一個轉彎,我們置身於一個更加幽暗,古木參天的林間。
追溯感受到畢業時的那趟阿里山之行,身處林中森下,同樣的感覺。
而一路上,時有岔路,我便憑直覺選擇要走的路,繼續前行。

不時有身著綺麗服裝的飄然鳥兒,輕唱舞曲。
翩翩蝴蝶隨之起舞。

不遠處,看到一對男女走著,好奇心與求心安的驅使下。
停下向他們問話。

「請問一下,要到山頂是繼續從這邊往上走嗎?」
「對,繼續往上走,大約 10 分鐘就到了。」

他們應該是一對新婚不久的夫婦,利用星期六來登山。
謝過他們後,我繼續上路。
也羨慕他們的悠閒與相伴同行的感情。

漸漸地,發現自身已與雲霧同高,氤氳霧氣於不知覺中環繞身畔。

不久,終於出現了熟悉的景物。
知道那就是學長口中的轉播站。
路走到底,一分為二,右邊上去是華視轉播站,左邊是公視轉播站。
而華視轉播站裡頭猛然衝出兩隻狗對我狂吠。
心想不要驚擾了裡頭的工作人員,且門牌上寫著謝絕參觀。
公視那邊也一樣,只是沒有養狗。

我發現沒路走了?
那,我要怎樣才能到達山的另一側,看見我要看的風景呢?

右行偏有狗,左走門深鎖。

停了一會兒,也受夠了狗兒的低聲悶吼。
只好下山去,來到了剛剛途經的地方,發現右手邊有接上另一條登山步道。
且有面路牌,我赫然看見往轉播站之後,有個叫做觀景台的地方。

回想一下剛剛,是否忽略了什麼?
難道往華視轉播站的那條路,因為有狗,所以轉彎後我沒上去。
而忽略了有岔路?

不能就這樣算了。
決定回頭。

又來到那個路口,決定跟迅往華視轉播站的那條路彎上去。
怎知這一來可驚險了。
轉上去後,才發現路的盡頭也就是轉播站的大門。
而那兩條窮凶惡極的狗,已經拔腿朝我狂奔而來,伴隨直上雲霄的吠吼。
趕忙將迅掉頭,欲回到路口。

狗兒敏捷,山頂黑狗兄已經奔到車後面。
另外小黃則等待在後,隨時支援。
心想免不了一場惡戰了,索性緊急煞車,要下車打狗順便紓解氣憤一下。
誰知會叫的狗無膽,我一急煞牠撞到迅,連忙夾著尾巴回頭跑去。
這倒好了,也省了我一點功夫。

知道右邊的路無解。
往左邊去,仔細一瞧。

「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那種感受,這裡才是親身體驗。
恍然大悟,又驚又喜,直直點頭稱是,卻又口語形容不出來。

一條佈滿枯葉的小路,途經公視轉播站,從上面那一側繞過。
我如獲至寶,罵自己剛剛過來時,怎只停在門前卻忘了注意旁邊這條路?
只是發黃的枯葉幾乎將整個路面隱沒。
從來路的角度看,也只道是一條環繞轉播站的小徑,不會通往何處。

轉上來之後,不消一會兒功夫,進入一個頂巔的平台。
旁邊還有一塊告示牌:飛行傘起飛場。
原來有時在東華校園見到的三角飛行傘,就是從這邊出發的。

接下來,只有深深、莫名的感動。

整個山谷間的平原,除了被雲霧遮掩的部分外,其餘盡收眼底。
遍覽群山,賞盡遼闊版圖,也不過如此吧。

而校地佔地總面積 251 公頃的東華校園。
也不過是眼前這塊輿圖中的一個小部分而已。
要從環校公路追蹤起,才能在眼前描繪出東華的輪廓。

雄峻宏偉的新圖書資訊大樓,在山頂看來,猶如一座潔白宮廷。
我慢慢地辨認出那是行政大樓,理工學院,仰山莊與擷雲莊。
還有置身一大片綠意中,東華最神秘的華湖。

這是第一次,望見東華的全貌,也望見自己的渺小。

坐在立起來的迅身上。
遠方群山,底下的遼闊平原。
在黑白線上爬行而過的蜈蚣,從理工火柴盒爬出的小螞蟻。
一切都是那樣具體而微。

左邊的農田,因有穿透雲層灑進的日光,呈現一片金亮。
雲朵的影子,在平面上遷移著。

想大喊卻不願破壞山間的寧靜歲月。
一切都拋到九霄雲外,一人於山頂獨享這豐沛感受。
雨絲輕劃在臉上,我仍不忍離去。

直到天色漸漸暗了。
才不捨地下山。

返家總是特別快。

回到東華直接去游泳。
伏在池畔,望見遠方山的脊巒上,那座轉播站。

「啊,原來我剛剛就在那兒呀。」 🙂

歷史上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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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esponses to 登鯉魚山而小東華

  1. Sharon says:

    Morton,
    想必您也住在東華校園,我雖然只是假期短住,但鯉魚潭是我的最愛,您這篇登鯉魚山而小東華於我心有戚戚焉,有關我的最愛之地,特別與您分享一段。

    轉寄剛剛發表的鯉魚潭心情故事
    又起早向鯉魚潭報到。每年假期固定報到,我將花蓮當作是家。從台九號轉花33是我喜歡的路線,特別是33這條路寬度只夠稍稍錯車,一路上下蜿蜒的小山路,一邊是山另一邊是木瓜溪大河床,有些驚險但卻值得去走,曾經大冠鳩從車頂呼嘯而過,曾有大蛇停在路中央當路霸,春天時夜晚有比湖邊更多的螢火蟲飛舞,加上牛蛙大吼聲此起彼落(我不確定蛙種)。

    這條路上的另一端,每天清晨總有七八位老人在散步,我每天遇到她們竟也成了說早安的朋友,經過她們身旁我總會放慢速度用台語和她們說早,這些老人家很有趣,幾乎每天都會拋一個問題,像是:小姐你住哪裡?小姐妳不用上班?或是說:小姐妳又來囉、小姐妳好早噢…其實老人也像小孩呢,和人打招呼的樣子也挺可愛的,這些是我在花33上認識的”老”朋友。

    今天是假日,山友特別多,老兔子80歲了還健步如飛,每天從榮民之家搭兩班車過來,中兔子今天也來了,他一定是和黃醫師ㄧ起過來的,總是趕第一名上山頂,還有門諾工作的陳大哥,爬過許多大山也騎單車去過許多地方,他已經爬了七百多趟鯉魚山(次次都記錄),還有一位大哥拿著槌子將步道突出的釘子一一處理,我告訴他是好心人,並且謝謝他。原來我們所享受的背後都是他人的付出,真的好感恩!

    所有朋友幾乎都遇到了,我卻還沒攻頂,這山最難的就是陡,有一段幾乎直直拉上去,我通常要練習個幾天才能攻頂,休息好幾次終於上去了,舉步維艱時好苦,下山時卻雲淡風輕,剛剛的痛苦好像不曾發生,真是的。

  2. Pingback: 半盲騎車 真 high | Morton's We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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